一直覺得跟Cohort的同學有點莫名奇妙的疏離。沒錯我們差不多天天見面,沒錯我們相處得很好,但話題卻總是有關功課和學業 ---某某的論點可以用在那兒,哪兒可以找到某某的那本書。大概,這是我們需要週四聯誼會的原因。我們的關系總不能僅停在professional的層面上。我們就是這樣的可悲:惟有在酒吧裡我們才可以暫時忘卻書本,惟有酒精才能融化我們中間的隔膜。我們都承認彼此在生活中的重要性:一起陪我闖過未來三五七年的,伴我捱過同樣的書同樣的功課的,最能明白我們的壓力的,都是她們。只是,同事和朋友的界線是這麼微妙:我們是這麼近卻這麼遠。只有在那星期四的四小時我們才能坦然地認識身邊人。星期五醒來,我們繼續討論語言和文化的相互影響,一切似不曾發生。誰都不願讓人記起課室外的自己,只能捎了書包獨個兒走上回家的路。我們都想彼此認識關心,卻不肯付出時間和那份心。「學者」是我們不願給撕破的面具,「忙」卻總是生活的遺憾,「尊重私人空間」是個多麼冠冕堂皇的借口。我們太愛自己,因此,我們都寂寞。
C總是有一點不一樣。她是那種很壯很會照顧人,說話大聲得有點霸道也不會怕羞的人(我想寫女孩子,但是她大概不會喜歡)。她總是最吵的一個。最五個人中惟有是她會在我的Presentation過後走過來跟我直言我不夠自信,惟有是她會肯跟我坐下來跟我討論有甚麼課堂適合我。她是星期四吧夜的發起人,也是惟一例必出席的一個,在我微醉時問我要不要回家的也是她。我喜歡C。我覺得她很醒目,很知道自己要的是甚麼,很有那種女強人的風範。大家份屬同學,我卻會去問她意見。我知道我在她身上有太多可以學習的地方。我有次打趣跟她說,我把你當成我的Mentor。她看了我一眼,理所當然地說,好,你可以當我的Protégé。這是我們「師徒」關係的開始。
萬聖節的夜晚,C跟室友開派對,把我們五個人都請了。她叫我提早到,可以給我化妝。她在我眼尾畫上黑色的花紋時,我跟她說謝謝,她說,當然,我有很多要教你,教你怎樣在課室自然點自信點,教你怎樣認識男孩子,教你怎樣做個更強的人。我又是感激又是有點不好意思。我跟她的關系,總是她一味的付出,我一味的接受。或者正因這樣,她是我的Mentor。
夜裡,有飛機師醫生護士賭場大亨體育健將,全部都是室友的朋友。五個人裡只有我和Frida到了。很多的酒很多的笑聲,一個極奇熱鬧豐盛的晚上。兩點多,她看著我脹紅的臉和睡眼,把我拉到她的睡房去。今晚你回不去了,她說。然後我窩在床的左邊。隱約地,我聽見C抹了化妝,解下頸練耳環,在我身旁躺下來。漆黑中,我不再睏了。我們睜著眼談了兩個小時,說同學的事非,談Prosem裡那可愛的男孩子。由家庭說到戀愛,由童年談到工作,原來,她畢竟是個女孩子。瞭解了C的過去和心情,我開始明白為甚麼她喜歡照顧人,為甚麼她總說人家怕她,為甚麼她一次又一次地叫我放心相信她。這一夜,我第一次看見她的軟弱。我拍拍她的手臂,我多想關心支持這個獨一無二的女孩子。我知道,我不再當她是我的Mentor了。
星期一的課室裡,大概C還是一樣,但是再不一樣。頭還有點痛,但是,這一夜在朋友的身畔,我睡得很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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